2026 年做广电,心态大概分两种:一种是“守”,守住频道和收视率;一种是“闯”,冲向融媒体、短视频和大屏生态。我叫陆问川,在省级广电干了 12 年,从新闻编辑做到新媒体与战略运营,开过会、跑过一线、做过项目预算,也熬过收视率跌到心慌的那些夜。

外界看广电,要么觉得“要没落了”,要么觉得“还有政策兜底不慌”。真正在里面的人,感受到的是:盘子还在,钱还在流动,但玩法完全变了,而且变得比很多人愿意承认的更快。

这篇文章,我不打算给你画什么“宏大蓝图”,就带你拆开看一看,广电行业的现状到底长什么样,哪里还值得投入,哪里已经要及时止损。

数据不会说谎:观众还在,但收视习惯已经改头换面

很多人以为电视没人看了,这句话不准确,也有点草率。行业里更常用的说法是:“大屏还在,频道在淡化;收看总时长在降,结构在重组。”

根据 2026 年多家收视与互联网研究机构联合出的数据(行业内部交流用得挺多):

  • 城市样本中,日均“只看传统线性频道”的人群已经跌到 15% 左右,更大头的用户在“大屏看互联网内容”,比如 OTT 盒子、智能电视应用里的长视频平台、短视频 TV 版。
  • 55 岁以上人群,电视大屏使用率仍然高于 70%,但他们中约一半在用电视看点播、看回看,而不是乖乖守在固定时段等节目。
  • 广告预算里,传统电视硬广的占比在 10 年间从三四成滑落到不足一成,但“大屏营销”(开机大屏、OTT 信息流、品牌专区)这一块却稳定增长,很多甲方预算是从电视硬广挪到“可量化的大屏资源”。

站在广电人的视角,感受有点微妙:收视率在往下走,但我们会议室里看的不再只是“频道收视曲线”,还看运营后台的“点播 UV、完播率、互动点击”。一个老台长在会上说过一句话挺扎心也挺实在:“电视台不是没观众了,是观众不再按照‘频道和时间表’来找你了。”

换句话说,新问题不是“有没有人看”,而是“他看到了你,却未必是通过频道,也未必认得你”。

从“我播什么你看什么”到“你爱看什么我去找”:内容逻辑彻底翻篇

刚入行那会,我们做选题,总习惯从“宣传重点”“主旋律任务”倒推栏目策划。现在还这么玩,基本就是自说自话。2026 年的广电内容现状,更接近一个尴尬的中间态:既要坚守公共性,又要向算法环境妥协。

几个变化,你能直观感受到:

  • 栏目品牌的粘性在减弱,IP 内容的标签在变强。观众记住的是“那期特别敢说的调查片”,而不一定记得你的节目名字。
  • 长视频节目上新节奏,大多在向互联网靠拢:季播、交叉投放、短视频拆条,甚至会为某个平台单独剪一个“数字版”。
  • 文案写法都在悄悄调整。以前我们写节目导语很“官”,现在对外发布稿往往要适配社交媒体:标题要带一点情绪,中间穿插来自普通人的视角,结尾留一个可讨论的点,好让评论区有得聊。

广电内部有一个挺典型的共识:“内容不是不行,但输在传播链路上。”

举个具体场景。我们在 2025 年做过一个省域工业转型的专题,拍摄、脚本和制作都在线上线下拿了奖,可在传统频道播的时候,收视并不亮眼。真正把它“点燃”的,是:

  • 把视频拆成 1~3 分钟的“工厂现场”“青年工程师”“城市更新”几个系列,投到短视频和社会化平台;
  • 再用电商平台里的直播和短片,讲那些产业背后的就业、创业故事;
  • 最后再把流量导回大屏,做一个“综合版”节目首播,并用大屏做直播评论互动。

如果用一句有点直白的话概括现在的状态:内容还在“台里做”,传播已经跑到了“台外面”。你要只守着频道,就等于主动放弃了后半场。

平台挤压与政策护航:外部环境并不是简单的“敌我关系”

很多圈外朋友问我一句话:“短视频平台是不是把广电打废了?”我一般会反问:“你是说广告预算,还是说舆论影响力?”答案其实不一样。

从钱的角度看,互联网平台确实把很多广告主抢走了。2026 年不少营销公司给的数据是:品牌广告预算里,短视频和社交媒体加起来能拿走 50% 以上,而传统电视硬广只能争个位数比例。这是肉眼可见的挤压。

但从舆论场结构来看,广电在关键议题上的权威地位并没有被完全替代。原因很现实:

  • 重大公共事件,监管、权威信息源还是高度依赖广播电视和其背后的采编秩序。
  • 内容安全审核和政治风险,平台普遍更敏感,遇到争议话题时会主动“上交”给权威媒体来做深度解释和定调。
  • 在很多三四线城市,地方广电台的“本地新闻 + 生活服务”栏目,依然是老百姓获取本地权威信息的主渠道之一。

更微妙的是,政策与市场在广电身上的拉扯,让行业呈现出一种“被保护的市场化”。一边是政策持续强调“做强主流舆论阵地”“推进媒体深度融合”,给了广电不小的战略空间;另一边,预算、人才和用户注意力,都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:只靠“身份”吃饭的日子,已经回不去了。

2026 年不少省级台都在干同一件事:做自己的新媒体矩阵,有的甚至单独包装成子品牌,跟平台谈合作、谈分成,又在内部保留传统的行政管理线。你可以把它理解为:在一个机构里,同时跑着“事业单位逻辑”和“互联网公司逻辑”。矛盾很多,但这就是现实。

广电人的焦虑与转机:不只是“学会剪短视频”那么简单

如果你是同行,可能同感比较深:真正让人焦虑的,从来不是“观众跑到哪里去了”,而是“我在新生态里能做什么”。

岗位层面的变化非常明显:

  • 纯做线性编排的人,工作价值感会下滑,因为算法和大数据自动排播系统在接管很多机械性工作。
  • 能跨平台策划的人,反而需求很旺:一个选题在频道、网站、App、短视频平台如何排期、如何联动,需要有人能拉通。
  • 技术侧的人才结构也变了,传统的播控工程师在学习云播控、IP 传输、流媒体分发,IT 部门开始直接参与节目技术方案。

到 2026 年,新进台里的年轻人,有相当一部分本来就是短视频剪辑、视觉设计、数据分析出身,他们对“广电”三个字没那么神圣,更多是把它当成一个有公共资源、有大屏流量的内容平台。

这对行业其实是机会:如果你能在这里把“公共价值”和“内容生意”结合得不错,广电依然是一块稀缺资产。

一些省台尝试做:

  • 城市级的文旅短视频 IP,用电视台的权威性来“背书”,再通过新媒体运营放大流量,和地方文旅局、商家做联动,形成品牌节庆活动。
  • 公共服务直播,比如大型考试、城市马拉松、区域产业大会,既做线下导播,也做全平台分发,扩展成为“城市直播运营商”。

这些项目不见得一开始就能赚大钱,但它们把广电从“节目提供者”变成“城市场景搭建者”,这是互联网平台短期内没有同等优势的地方。

如果你是行业外的人,现在进入广电还有意义吗?

我知道有不少读者,是在考虑就业或合作,才会点进关于“广电行业的现状”的文章。坦白说,这个问题内部讨论得也很多。

从一个在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从业者视角,我更愿意把答案拆开来讲:

  • 看你要的是什么。如果你只想要“一份稳定、不折腾的工作”,2026 年的广电已经不再是想象中的“安稳港湾”。机构在瘦身,任务在加码,考核越来越看重项目和数据。
  • 如果你对内容、技术和公共议题都有兴趣,这是一个很复杂但很有意思的战场。你会同时面对政策、观众、商业、技术四种逻辑,很累,但成长很快。
  • 做合作,也是同理。把广电当成“单纯买硬广”的渠道意义不大,但把它看作“能提供线下资源 + 权威背书 + 大屏曝光 + 政府关系”的综合伙伴,价值就完全不一样。

行业已经很少有人再喊“回到黄金年代”这种口号了,大家更常说的是:“认清自己的边界,然后在边界内把价值做深。”

广电未来几年大概率不会是“爆发性增长”的故事,更像是一次长期的结构调整过程:频道会继续被弱化,大屏会并入更大范围的“视听终端”,采编和技术的界面会越来越模糊,而“可信内容 + 公共服务能力”依然是核心筹码。

写到这,作为一个在一线折腾多年的广电人,我对行业既没有盲目乐观,也不悲观。只要这个社会还需要有一批人,对公共事件负责任、对技术变化保持敏感、对普通人的生活有一点温度的关怀,广电就不会只是一个“落日行业”。

它可能会旧,但不必以旧的方式存在。现在的广电现状,也许不体面,却很真实。如果你愿意带着这样的预期走进来,或者和它合作,很可能会看到一些比外界想象中更有活力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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