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年的北京冬夜,新闻演播室里灯光落下来的那一刻,我总会有种复杂的情绪——镜头前,是你们看到的“广播电视行业”;镜头后,是我这类电视台内容运营总监每天面对的现实:数据面板、平台算法、广告主 KPI、监管条款,还有一群依旧把“内容”当成信仰的同事。

我叫陆栾,在省级卫视里混了十年,从编导到策划,再到现在负责整个平台的内容和数据。打开这篇文章,多半说明你对广播电视还有点期待,也有些疑惑:它是不是“过时”了?是不是被短视频、直播间彻底碾压?如果你在考虑入行、转行,或者是广告主、内容创业者,这篇就当是我从台里内网后端、预算表和选题会现场,给你拉开的那一层真实滤镜。

这不是怀旧,也不是唱衰,而是:广播电视行业到底在向哪里变,普通人要怎么跟它相处,甚至从中找到机会。

数据不会说谎:广播电视真的在“掉队”吗?

先摆我更愿意说:传统电视在掉队,广播电视行业在换皮。

2026 年国家广电总局和几家头部机构联合出的收视监测数据里,有几个细节挺扎心,也挺关键:

  • 在一线城市,18–34 岁人群的日均传统电视观看时长已经降到 40 分钟以内,十年前这个数字接近 2 小时
  • 同一批人群,在长视频平台和短视频平台的日均观看时长普遍超过 2.5 小时,移动端是绝对主场
  • 但如果把“广播电视机构自有的新媒体平台”算进去,比如各省卫视的官方 App、公众号、视频号、抖音号、快手号,整体触达率又拉了回来,有些频道在全网的触达人数,比单纯靠电视信号时代还高

这就是行业里常挂嘴边的一句话:“电视在下滑,内容没消失,只是换了入口。”

从业者视角,有几个你在外面不太容易看到的趋势:

  • 传统收视率(CSM 等监测机构的数据)依旧是广告主投放的重要依据,不过现在广告签约方案里几乎都会同时看“全平台传播数据”,包括短视频播放量、互动数、话题热度
  • 很多卫视的爆款,并不是在电视上先火的,而是被剪成短视频在各平台刷屏后,倒逼电视广告溢价
  • 2026 年不少台里预算会议,已经把“短视频与直播电商收入”单独列为重要版块,个别频道的新媒体收入占比超过了 35%

所以如果你还把“广播电视行业”等同于“家里那台电视机”,那你会误判整个赛道。对我们这些在行业里的人来说,更准确的描述是:“传统一套牌照和内容生产能力,在重新找出口。”

镜头背后的人:广播电视从业者正在被怎样重塑?

外界常见的误会是:电视台里的人,只会做长节目、只懂传统思路。2026 年的台里,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。

我现在带的内容团队,大概分成三种典型角色:

  • 还在做栏目的总导演、制片人——他们掌握的是讲一个 90 分钟故事的能力
  • 紧贴短视频平台的编导、剪辑——他们训练的是在 15–90 秒内抢走你注意力的技巧
  • 在后台盯大屏看数据的运营、产品——他们负责解读“何时播放、在哪个平台发、配什么标题和封面”这些会直接影响广告和转化的数字问题

有一次内部培训,我们把某档综艺首播当晚的数据拆开看:{image}同一条内容,在电视直播的我们同步剪了 12 条短视频分发出去,结果很有意思:

  • 电视直播实时收视率相比上一季同期跌了 4%
  • 但节目相关的短视频,全平台 24 小时播放量突破 1.6 亿次
  • 广告主最终给出反馈:电视直播“品牌曝光度 OK”,真正拉动销量的,是在直播当晚和第二天短视频挂链的转化

这对从业者的冲击非常直接:

  • 以前总导演的话就是“最高指令”,大家围绕完整的节目做事
  • 现在运营会反哺内容,说“某种剪辑节奏在短视频平台表现更好”“这个明星的某个特质更容易出圈”,于是内容在创作阶段就开始为不同平台留“拆条点”
  • 很多年轻编导刚入行,就被要求会剪竖屏、会写平台式标题、会看热搜和完播率

如果你是准备进入广播电视相关行业的人,需要心理预期:你进入的不是“电视台”,而是一家同时运营线性频道、短视频矩阵、直播间和 IP 授权的内容公司。职位描述上的“编导”“策划”“主持”,背后都附带着:要懂一点数据,愿意试一点商业化,适应频繁的内容实验。

广告、直播、电商:钱现在是怎么进来的?

很多人看行业走向,绕不开一个现实问题:这行还赚钱吗?

先从我熟悉的一组内部对比说起。以我们这类省级卫视为例,粗略结构(用占比而不是绝对数字)大概是:

  • 传统电视广告:仍是大头,但比 5 年前占比下降明显
  • 节目冠名、植入:单个 S 级综艺的冠名费,到 2026 年依旧可以做到上亿元级别,但议价更谨慎,广告主会同时要“电视 + 全网传播”打包
  • 新媒体广告、电商分成:增长最凶的板块之一。某些重磅晚会的直播电商间,单场 GMV 做到数亿已经不是新闻,但稳定性不高,头腰部节目差距很大
  • IP 授权与衍生:漫画、综艺衍生节目、播客、线下活动,正在慢慢占比

在广告主那边,近年来越来越常听到一句话:“要结果,不只要曝光。”这直接改变了我们做节目的逻辑。

以前做一档大型选秀或晚会,核心 KPI 是“收视率 + 话题度”,广告主看的是“我的 Logo 出没时长”“我的广告贴片在 C 位”;2026 年的合作更多会长这样:

  • 广告主要求节目本身绑定品牌故事和产品使用场景
  • 节目中预埋直播间导流、社交话题挑战、互动抽奖,让观众在看完节目的一两天内直接完成购买或留资
  • 广告合同里会把“节目期间及后续 7 天内的相关转化数据”写进考核

这对广播电视行业来说,又是一个“灵魂换皮”的过程:我们不再只是卖“时间段”,而是卖“能够被证明有效的影响力”。

如果你是广告主或品牌方,在和广电机构谈合作时,有几件事值得注意:

  • 多问一句:这档节目在各平台的过往表现如何,有没有历史数据
  • 关注“台网联动”的具体方案,而不只是 PPT 上的口号
  • 看一看对方的新媒体团队是否独立成型,有没有专人负责内容二次分发和互动运营

很多传统品牌这两年重新回流电视,原因不是“突然怀旧”,而是发现:在碎片化信息里,广电那种“集中式注意力场”依然有价值,只是要玩得更聪明一点。

内容与责任:在“流量焦虑”里守住底线这件事

行业内部有个挺真切的矛盾:一边是“数据焦虑”——完播率、点赞、转发、GMV,任何一个数字都可能决定一个项目的生死;另一边是“公共责任”——广播电视被赋予的舆论引导、文化传播、安全底线。

我参与过一次对突发公共事件的跨平台报道协调会议,场面有点“魔幻”:一边是编辑部讨论“信息真假、表述尺度、权威信源”;另一边,新媒体组在确认“推送标题能不能更抓人”“短视频封面怎么做更有点击”,所有人都知道那几个字的差异可能会带来几十万的曝光差距。

这里面的平衡感,很少有人会在对外宣传里讲,但对我来说,这是我们还愿意叫自己“广播电视人”的原因。

到 2026 年,国内不少地方台都在推进“媒体深度融合”项目。你在路边看到的融媒体中心,大体就是:

  • 把原来的电视台、电台、报社、人手零散的新媒体团队合并
  • 同时生产适配电视、广播、网站、App、视频号、抖音等多个出口的内容
  • 在重大议题上形成统一调度,在日常资讯和服务上更本地化、更贴身

我个人非常认同的一点是:无论技术怎么变,广播电视系统一直在把“可信度”当成自己的核心资产。

这话听起来像口号,但放到具体实践里,就变成一些很“耗时耗力”的选择:

  • 在信息源混乱的事件中,宁可慢半拍,也要核实
  • 在商业化项目中,内容审核和合规流程依然很重
  • 在直播间带货时,越来越多台里要求建立黑名单制度,对产品抽检,对售后负责

这让我们在激烈的平台竞争中不占便宜,但长远看,这是广播电视行业还能谈“公信力溢价”的基础。

对你作为观众或者内容消费者来说,很现实的一点是:当你需要被陪伴、需要放松,平台内容有时更对味;当你需要“我可以放心转给家人看的信息”,广播电视出品的内容往往更值得一看,哪怕它在形式上有时候显得“没那么懂梗”。

想进来、想合作、想转型:普通人与广播电视行业的交汇口

写到这,你大概已经能感受到,我对广播电视行业既不悲观,也不盲目乐观。它更像是一个正在“长痛”的中年人,失去一些传统优势,同时摸索新武器。

从我的位置上看,普通人和这个行业打交道,大致有三类身份:应届入行者、内容创业者、广告合作方。

对想入行的人,我会坦白几句:

  • 如果你只想象自己“做一个体体面面的主持人”,那会非常累,主持只是入口,你还要会写、会剪、会运营账号
  • 如果你愿意把自己当成“内容制作 + 数据分析 + 用户洞察”的复合角色,这里依然有成长空间
  • 你可能不会一辈子在台里,但在这行业打磨几年,对你未来无论做品牌、内容创业还是公关都会是有力的底子

对已经在做内容的人,广播电视行业提供的机会是另一种:

  • 你可以尝试和本地台的融媒体中心合作,做联合 IP,借用它的牌照和线下资源
  • 你可以把自己的账号当成“实验田”,研究什么内容在各平台表现最好,再带着数据去谈合作,而不是只带“粉丝数”和“自我感觉”
  • 很多台现在愿意给优质创作者开放联合出品、联合运营的空间,前提是你能带来可衡量的内容价值

对广告主,尤其是还在犹豫是否继续在“电视”上砸预算的品牌,我的建议是:

  • 别把问题问成“要不要投电视”,而是“要不要和广电系统合作一个全链路内容方案”
  • 多要求看过往案例的完整数据闭环,而不仅仅是“收视率 + 热搜截图”
  • 对那些愿意在方案里讨论“内容安全、品牌调性匹配”的团队,多一点耐心和信任,这往往代表他们有自己的底线,而不是谁的钱都收

广播电视行业,对外看是一块行业,对内看更像是一群在变化中努力保持体面的人。在数据和流量这条路上,我们不再有天然的特权,只剩下一些还值得坚持的东西:严肃做内容的习惯,对可信度的偏执,对公共性的本能。

如果你愿意带着一点理解,甚至一点合作的想法走近广播电视,你会发现,它远没有“被淘汰”,它只是在学着用你更熟悉的方式,对你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