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程砚,做了十年传统电视编导,现在在一家省级融媒体中心负责“智能排播与数据分析”。简单说,就是盯着一堆收视曲线、点播折线、弹幕云图,替频道决定“今天到底播什么、在哪儿播、怎么播”。
你点进来搜“广播电视发展趋势”,大概率有几种心情:要选专业、要转行、要做项目,或者你在台里、平台里,跟我一样被一堆新名词追着跑——IPTV、OTT、FAST频道、AIGC、广电云、超高清制播……听起来都很贵。
我不打算讲一堆抽象口号,而是从一个在一线改排播单的人视角,告诉你:到2026年,这个行业实际在往哪走,什么是真的机会,什么只是换个名字的旧东西。
以前做频道,一张总编室的排播单,就决定了当天全国观众看到什么;现在我们内部的一个共识是:“频道还在,但每个人看到的频道,正悄悄不一样。”
2026 年国家广电总局公布的数据显示,全国有线电视和IPTV有效用户加起来仍然在 3 亿户上下,但“纯机顶盒看电视”的家庭连续 5 年下降,IPTV、互联网电视占比持续上升。你在家点开电视,上面那一整页直播频道,还在,但真正被频繁点击的是:回看、点播、专题轮播频道。
真实场景是这样的:
- 同一个卫视频道的晚间档,在传统直播信号上是统一节目;
- 到了IPTV端,后台会根据地区、用户年龄段、历史偏好,插入不同的导视、预告、短视频;
- 晚上十点后的“导流条”会直接引导你去点播库,而不是再死磕你继续看直播。
这种“看起来还是广播电视,其实已经是算法分发”的形态,内部叫“直播+智能推荐融合排播”。我们每天会拿到平台推送的细粒度数据:比如18-24岁用户在体育频道停留时长、短剧轮播频道的完播率,甚至具体到某个主持人出镜时平均收视抬升多少。
趋势非常明确:{image}固定节目表的权重在变轻,实时数据和算法迭代在接管调度权。
这意味着两件事:
- 对观众,电视越来越像长视频平台,可控、可回看,甚至“会懂你”;
- 对从业者,排播不再是“经验主义”,而是和数据团队长期拉扯的博弈。
之前我们内部开会时,有同事感叹:“电视是不是快被手机干没了?”数据给出的答案有点微妙。
2026 年上半年,工信部和广电部门联合发布的一组数据里提到:
- 全国在网 4K 电视终端渗透率超过 80%,8K 终端也开始在一线城市家庭有了可观安装量;
- 车载屏幕平均尺寸持续增大,具备视频播放能力的车载系统覆盖超过新售车辆的 70%;
- 各地智慧城市项目建设中,联网公共大屏数量继续上升,用于播出应急信息、政务资讯和商业内容。
从业务上看,行业正在形成一个新的认知:“大屏是一个整体生态,电视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你在地铁站看到的新闻联播切片、本地晚间新闻快剪,很可能不是广告公司单干,而是当地融媒体中心提供的“广电信号+定制内容服务”;车载系统里很多“资讯、天气、路况频道”,后台走的也是广播电视网络或其合作线路。
对于广播电视行业,这是一条新的增长曲线:
- 有线网络公司不再只卖家庭机顶盒,还要谈楼宇、园区、公交、地铁的大屏信号服务;
- 电视台内容团队开始为“竖屏城市场景”“车载碎片场景”专门剪短版和无声版;
- 应急广播系统接入公交车载屏、社区门口屏,无论有没有打开电视,只要在这个区域,就能被“叫到”。
你能看到一个微妙的变化:原来电视“守着一个箱子等人来”,现在广播电视在主动走出去,占领所有能亮起来的大屏。
和你一样,我也会刷短视频。差别在于,我一边刷,一边被行业数据“投喂”。
2026 年不少研究报告提到:国内短剧市场规模已经突破 400 亿元,其中一部分很现实——来自广电系平台的自制与联运。你在手机上刷到的某些“竖屏短剧频道”,背后其实是广播电视台和互联网平台联合运营的 FAST 频道(Free Ad-supported Streaming Television,免费广告支持的流媒体频道)。
这几年,广播电视内容呈现出几条同时存在的表层现象:
- 晚间新闻、重大时政和大型晚会依然是“国家级舞台”,收视与影响力稳定;
- 综艺、真人秀类内容,更多转向与平台联创、跨屏播出,电视首播+网络延伸;
- 生活服务、消费资讯、地方特色节目,被拆成大量“可分享”的短内容,在社交平台扩散。
最具争议的,其实是“直播电商上电视”。
2024-2026 年间,不少地方台尝试开设带货直播栏目,数据上看,有的单场成交额超过百万,但监管部门在 2025 年之后明显收紧,对资质、商品审核提出更严要求。我们内部逐渐形成一个共识:广电可以做带货,但不能只做带货。
原因很简单——广电的“公共属性”天然要求我们对信息更负责。你会看到几个现实动作:
- 直播带货类节目被更多归入“消费服务、品质推荐”栏目,并与消费者权益保护热线打通;
- 节目审核更关注信息真伪、商品合规,而不是单纯 GMV;
- 对地方农产品、非遗产业、文旅线路,广电还承担“公共推广”角色,有的节目甚至以公益合作形式存在。
趋势是:广告型内容在向“服务型内容”转变,商业和公共价值被放到同一张桌子上谈。
对观众而言,这种转变可能不那么轰烈,只是觉得电视里的“带货没那么吵了,多了一点靠谱”;对从业者来说,这却意味着内容策划要同时兼顾转化和公信力,这种平衡,是真功夫。
说点“机房味”重一点的。
2026 年,多地完成了 4K 频道常态化播出,8K 试验频道在部分省市上线。不是为了炫技,而是观众的终端确实追上来了——刚才说过,大多数新入户电视已经是 4K 起步。你看到春晚、重大赛事、纪实大片“肉眼舒适度提高”,背后都是整套制作体系的升级:
- 采集环节,从高清摄像机升级到 4K/8K,配合更高标准的灯光与服化道;
- 制作环节,非编系统、包装系统全面切到 4K 以上,存储、网络都在上云或向云靠拢;
- 传输播出环节,广电 5G、云转码、智能插播、灾备切换在日常运行中不断被校验。
你可能听过“智慧广电”“广电云”等词,实话说,早几年确实有不少停留在 PPT 层面。而到了 2026 年,行业内部体验到的,是这些词开始变“有手感”:
- 融媒体中心的记者在外出采时,用的是一体化移动终端,拍完素材直接上云,后台自动生成粗剪;
- 对重大事件,系统会自动聚合多终端素材,生成不同平台的适配模板(大屏版、竖屏版、无声版);
- 节目播出中的实时字幕、翻译、多轨音频处理,越来越多地依赖智能引擎,人工改成“审核和修饰”的角色。
技术也带来了新的焦虑:“会不会有一天机器把编导编辑都干掉?”
内部的答案比外面的讨论冷静一些。原因在于:
- 机器可以快速拼接、生成基础内容,却难以判断“这条推送是不是在当前舆情下合适”;
- 重大议题、价值判断、情绪尺度的拿捏,仍然要靠专业编辑和主编负责;
- 技术反而把大量重复劳动剥离出去,让内容人可以把精力放在选题、结构、叙事上。
现实是,编导们确实需要重学一套技能:懂数据、懂平台语言、能跟算法团队沟通需求。广播电视从“技术辅助内容”,逐步变成“技术与内容一起设计”。
在台里带新人,聊得最多的是职业焦虑。“还要不要进电视台?”“会不会被短视频平台卷死?”“广电还有上升空间吗?”
从我这几年看到的行业流动来说,趋势大概是这样:
- 传统频道部门的人,有一部分转去融媒体、新媒体中心,负责短视频和新平台运营;
- 数据分析、产品运营、用户增长等岗位,在广电内部变得吃香,很像互联网公司的建制;
- 也有不少人选择离开电视台,去长视频平台、MCN、技术公司,但又有一部分在积累后被反向挖回,负责新业务。
对正在考虑进入这个行业的你,有几个现实感比较强的判断:
- 职业边界在模糊:所谓“电视台人”,越来越像“内容与公共信息行业从业者”,平台只是工作场景之一;
- 复合型人才更吃香:既知道一次新闻联播怎么做,又能看懂数据看板、懂点用户运营,是未来几年广电机构争抢的对象;
- 公共价值是底层护城河:短期流量可以用热点堆起来,但当涉及重大信息、突发事件、社会信任时,广播电视仍然是被期待的那个角色。
你可能更在意现实一点的问题:“我进来,会不会每天只是在写稿子、剪片子,几年后发现没出路?”
以我们这边为例,新人入职两三年内,如果愿意主动拓边界,大概有这些路径可以探索:
- 在频道做内容的参与新媒体矩阵运营,把同一选题做成多端覆盖;
- 学习基础数据分析技能,参与每周的收视复盘、内容表现复盘,为下周策划提建议;
- 参与技术部门的项目试点,比如智能剪辑、互动节目,成为“懂业务的产品接口人”。
说得直白一点:广播电视行业在变,但不是往“消失”变,而是向更复杂、更分层的内容基础设施变。愿意“只做一种节目”的空间越来越少,愿意跨界的人,反而有更多支点。
聊了这么多,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 2026 年的广播电视发展趋势,我会说:
从“一个频道面向所有人”,走向“多平台、多屏幕、多层级的公共内容服务网络”。
外在你看到的可能仍是那几个熟悉的频道名称,那些晚八点准时出现的主持人,那块熟悉的电视屏。但后台早已换了骨架:数据、算法、云、超高清制播、车载与城市大屏联动,在支撑一个更复杂的系统。
对行业内的人,这意味着学习成本、转换成本在提高,却也多了很多新方向;对行业外的你,如果在思考要不要把未来几年押在“广播电视”上,或许可以把问题稍微改写一下:
“我愿不愿意在‘公共内容 + 技术 + 多平台传播’这件事上,花上很长一段时间?”
如果答案偏向“愿意”,那广播电视,不再只是一个“老牌行业”的名字,而是一条通往更广阔内容世界的入口。只是,它正在悄悄换门牌的字体颜色,等你推开门的时候,别太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