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陆观,是一家省级广播电视台的内容策划负责人,在这个行业待了整整十二年。过去几年,每次出门聚会,只要聊到我做电视、做广播的,十有八九会有人抛来一句:“这行是不是快不行了?”
问题问得很真,也问到痛处。短视频平台日活动辄上十亿,年轻人把电视当“客厅背景灯”,广播则被车机里的音乐软件和播客拆走了时间。可矛盾的是,2026年,我每天依然忙到深夜:做选题、盯后台数据、跟平台谈合作、给广告客户写提案。行业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“凉”,但也远远称不上“躺得住”。
这篇文章,我不打算抒情,更不打算怀旧。就以一个仍在一线吃“广播电视饭”的从业者视角,把这几年我看到、亲历、算过账的广播电视行业,拆给你看——如果你正在犹豫要不要入行、转行,或者你只是对这个“旧行业”的出路好奇,希望能让你少走一点弯路。
很多人对广播电视行业的判断,基本来自身边:爸妈爱看晚间新闻,但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打开机顶盒。然后结论就出来了:电视没了。
如果只看个人体验,这个结论很自然;但换成数据,画面会突然复杂起来。
2026年,中国广电总局和各省卫视公开的数据里,有几个细节挺关键:
- 一线卫视在16–59岁人群中的平均收视在持续下滑,这是事实,不过下滑大多是个位数百分比,不是“断崖式”坠落。
- 反过来看,新闻频道、经济频道、农业频道在35岁以上人群中的收视却更稳定,有些地区甚至略有回升。
- 更戏剧的是,同一档电视节目在短视频平台上的播放量,被放大了几百倍。一个省级台评论栏目,线下直播收视只有几个点,但剪成2分钟片段上线后,单条播放能冲到几百万。
如果再把广播拉进来:
- 车载场景里,传统广播仍然占了一个不小的“注意力份额”。不少车厂在2026年的车机配置里,依旧把FM/AM收听入口放在首屏,因为用户习惯还在。
- 一些头部城市台把王牌广播节目做成播客,在长音频平台上二次分发,单期播放量往往远高于当年的纯FM时代。
从业者看这些数据,经常会得出一个和大众印象不太一样的判断:

当有人问我“你们行业是不是要没了”的时候,我一般会反问一句:“你是说设备,还是说内容形态?”
很多想进广播电视行业的人,会在意工资、前景、编制,这些很现实;但在台里流动最剧烈的这几年,我观察到一个更隐蔽的离职原因:身份感不见了。
以前的行业叙事有点像这样:
- 进电视台是“铁饭碗”,有体制、有编制、有社会认可。
- 记者、主持人、导播,听上去都带着一点“光环”。
- 内容的发布是单向的:我播,你看;我说,你听。
一条短视频的传播效果,可能秒杀我们辛苦做出来的深度选题。一个普通网民随手拍的“现场画面”,能让我们几十人的报道组临时改稿。广电不再是唯一的话语权中心。
在台里,你能感受到一些细微的心理变化:
- 老一辈人会反复感叹:“现在观众不看长节目了,都看那些碎片。”
- 中生代编辑在写策划案时,一边输出“主旋律内容创新”,一边偷偷刷竞争对手在某音、某手上的播放量。
- 新入行的年轻人,白天做栏目,晚上再自己剪号运营,甚至给其他平台做兼职内容。
这不是简单的“体制 vs 互联网”,更像是旧的行业秩序在慢慢脱落。
如果你考虑进入广播电视行业,需要提前给自己打一支“心理疫苗”:
- 社会对这个职业的光环期待在降低,更看重你能不能做出好内容,能不能在多个平台讲好一个主题。
- 行业内部依然有不少旧的流程、规则、审批逻辑,在和新平台速度对撞。你会频繁遇到“我要快一点”和“要再多审一次”的拉扯。
说直白一点:过去让人羡慕的体面,正在让位于更接地气的“内容打工者”身份。能接受这种转变,你在这行会舒服很多;如果无法接受,早一点调转方向比谁都重要。
许多人对广播电视行业的误判,在于把“流量焦虑”理解成“专业没价值了”。我在台里这几年,恰好感受到一个相反的趋势:内容的门槛变低了,专业的溢价反而更明显。
把后台数据摊开,会发现一些挺残酷的事实:
- 粗糙的蹭热点短视频,很容易拿到几十万播放,但留存差、转化弱,客户和主管看几次就腻。
- 反而是那些剧情设计严密、采访扎实、审校严格的内容,在中长期曝光里更耐打。尤其到了和品牌合作、重大主题宣传的时候,甲方会更倾向找有广电背景的团队来做。
这几年,我亲眼看到同行里几类人,活得越来越滋润:
- 有扎实新闻采编功底,又愿意学习新媒体玩法的人。他们能在一天内完成:选题会→外出采访→剪出2分钟竖屏短视频→写出一篇深度图文。
- 懂镜头语言、也懂叙事节奏的导播、编导。他们一上手,就知道哪个画面能在短视频平台吸住观众3秒,哪个镜头适合在电视端慢慢铺陈。
- 愿意和技术打交道的编辑。2026年,不少台里引入了智能剪辑、自动转写、虚拟演播室等工具,能和技术团队“说人话”的编辑,生产效率显著提高。
这背后有一个很现实的行业逻辑:
- 公共信息传播越复杂,监管要求越严格,内容风险越高。
- 社交平台的舆论环境更敏感,错一个字、用错一个画面,都会带来很大的舆情代价。
专业不是为了显得高冷,而是为了降低风险、提升信任度。
如果你考虑在广播电视行业发展,反而应该问自己几个很实在的问题:
- 我愿不愿意在选题前,多查几份公开数据、多核对几个细节?
- 我能不能接受在提案里,同时考虑“收视率”“播放量”“完播率”“转化率”几种指标?
- 我能不能既和老牌主持人聊节目节奏,又听得懂技术同事说的“延时”“码率”“适配”?
你越往里走,就越会发现,这是一个对综合能力要求很高的行业,不再是“只会写稿子”就能稳坐钓鱼台的年代。
很多人只看到广播电视行业的“内容面”,忽略了“生意面”。但决定行业能不能长期活下去的,永远是钱从哪儿来。
传统上,广电的钱主要来自三块:广告、政务宣传预算、部分增值业务。2026年的现实是,这三个口子都在重构:
- 客户不再愿意花大价钱买“全频道黄金时段硬广”,而是要求明确的投放反馈。
- 政务宣传越来越重视多平台协同效果,而不是只看上一个晚间新闻就完事。
- 增值业务从早年的短信投票、电视购物,变成IP授权、电商直播、文旅联动等。
我参与过一个挺有代表性的项目:某市要做城市形象提升,过去的做法可能是——拍一支形象片,在本地台和几个卫视投一圈,再配几次报纸版面。2026年,他们找我们提需求时,方案变成了:
- 电视端:做一档季播人物纪录片,让城市形象“有人、有事、有细节”。
- 广播端:做系列声音故事,把每一条街巷、每一个夜班职业讲成“声音地图”。
- 短视频端:剪出几十条一两分钟的微纪录片,在全国性平台投放和运营。
- 线下活动:配合城市节日做直播,直接导流到本地文旅消费。
预算没缩,要求更细。更关键的是,对方愿意为“可信、稳定、调性统一”的内容买单,而不是为单一流量数字买单。
广播电视行业在这一轮变化中,慢慢显露出一个新的定位:从“唯一的信息渠道”,变成“可信内容的生产中枢,兼做品牌背书”。
这对从业者的影响也很直接:
- 你做的不是“节目”,而是一个完整的内容解决方案,要考虑不同平台的传播链路。
- 你面对的不是抽象的“观众”或“听众”,而是具体的合作方、客户、部门,他们有清晰的目标和考核。
如果你擅长沟通、理解业务逻辑,又不排斥内容创作,这个行业正在释放一部分新的位置。
说了这么多行业的现状和逻辑,绕回个人选择。作为还在广播电视行业里打拼的人,我更愿意把话说具体一点。
如果你正在观望,要不要把广播电视当成职业方向,可以从这几个角度给自己做个“体检”:
你是否对“内容”真的有兴趣,而不是对“曝光度”有兴趣这行越往后,露脸反而没那么重要。很多最懂内容节奏的人,是藏在镜头后面的编导、剪辑、策划。你能从一次完整策划中获得满足感,而不仅仅是上镜次数,那你会更适应现在的行业。
你能不能和不确定性长期共处热门平台在变,分成规则在变,受众兴趣在变,甚至你所在的频道和栏目也可能被重组。稳定感来自专业,而不是牌子。这句话听上去有点硬,但在台里,每年看着同事转岗、转平台,就会愈发清晰。
你愿不愿意在“体制感”和“互联网节奏”之间寻找自己的位置广播电视行业在2026年的状态,很像两种节奏叠加:流程依然有审批、有层级;项目推进却必须算“天”为单位。你既要习惯开会,也要习惯边走边改。能在这种混合节奏中找到自己的工作方式,会少很多内耗。
你看重的回报是什么如果你追求极致高薪,这个行业大概率无法满足;如果你在乎的是一份带有社会信任度的专业工作,以及相对稳定的成长路径,它仍然有吸引力。尤其当你掌握了跨平台的内容能力,未来的选择不局限于台内。
广播电视行业不是一个“非黑即白”的选项,它正在从一个看似单一的职业路径,变成一块内容生态里的“硬核地基”。
对我个人而言,它的魅力不在于“黄金时段”,而在于这样一种感受:哪怕平台再怎么迭代,终究需要有人愿意花时间把事实讲清楚,把内容打磨到对得起自己的署名。
如果你也对这件事有一点点执念,那你和这个行业之间,可能还有故事可以写。